Destined

只是某个下午的事情。

少女并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到这里来也只是为了准备校际的联谊活动。

看到那个也就纯属意外。

 

操场边的少年做着准备活动。

他的面前是跳高的横杠。

虽然不是行家,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横杠对少年而言过高的事实。

自视甚高呢。对自己认识不清只会带来无谓的失败。

脚踏实地地前进才是应有的风格。

虽然也会有像少年一样判断失误的时候,那时只要调整目标就好。

她瞥了瞥那家伙,告诫自己不要那么天真。

为了这样的傻瓜停下脚步就是浪费时间嘛。

 


 

讨论活动细节约莫用了半个小时。

日头西沉。夕阳染红了校舍。

她越过走廊的玻璃,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陌生的校园。

放学时间早就过了,留在校舍里的人并不多。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仍在原地的少年——空旷操场上的他格外醒目。

醒目。

醒目到刺眼的地步。

什么啊,她想。

 


 

踏上笼罩在赤红暮色中的操场。

本来是要离开的——但是那少年太过显眼。

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很难不让人注意。

 

横杠的高度没有变化。

这家伙是笨蛋吗。

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还要一直做。

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啊。

 

助跑,起跳,失败。

助跑,起跳,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即使这样,少年仍然向着夕阳奔跑。

好像不是为了越过横杠似的。

好像乐在其中似的。

 

为什么呢。

只要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少年毫不在意地失败,然后继续。

这是她完全料想不到的光景。

 

简直笨到无可救药。

明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做呢。

迎接的必然是失败。

既然注定不会成功,就没有尝试的必要。

这是她一贯的信条。

要做的事情必定是自己能力范围可及的。

不然就是毫无意义。

但是眼前的这家伙不这么想。

即使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无法越过那个高度——

仍然不认输地继续着。

 

不甘心。

她相信自己的道路没有错。

人是有极限的。

做什么都应该在他们自身能够背负的程度以内。

眼前的那家伙只是在做无用功。

但是——

为什么移不开目光呢。

 

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不甘。

她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自己是预先判断事情成功的可能性,然后再下决定的那种人。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一开始就放弃了吧。

但眼前的这家伙没有。

看起来也不会放弃的样子。

这种事情,简直是在否定她迄今为止的人生。

再看下去说不定会滋生出敌意来。

不过,那难道不是——

 

被未曾谋面的人打败了。

她这么想着。

虽然没有成功。

虽然只会失败。

可是这样的过程却是如此地耀眼。

不用顾虑结果。

不用考虑条件。

只是单纯地为了目标投入自己的一切。

她甚至有些羡慕这样的少年。

 

有这样的人在,也许是一件很好的事呢。

她没来由地想到。

也许是奢望吧。

她希望少年并不是没有越过横杠的可能。

纵然行为没有价值。

然而却能鼓舞人心。

如果为不可能的事情可以全力以赴。

那么就一定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确实这样的话。

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报。

 

真是固执。

她最后一次回望少年的身姿,向校门走去。

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这种人要么成为英雄,要么就是危险分子。

不过这和少女没有关系。将来一定会有什么人去管教他。

 

无论如何,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命运。

心理创伤也好,失败记录也好。

少年只是她心中的过客而已,没必要担忧什么。

 

夕阳西下。

天边残存着火红的余烬。

 


 

清冷的月光流泻而下。

然而终点却止于鲜血的殷红。

 

她呆然看着那家伙陌生又熟悉的脸。

卫宫士郎被刺穿心脏,倒在血泊中。

刚刚所有的不安简直不值得。现在仅仅是非常的生气。

非常地讨厌。

感觉好像被不存在的人给嘲笑了一样。

怎么偏偏是你。

这样的人会从世界上消失。

死去。

没有人会再记得他。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女孩子。

想起某个红色的下午。

 

“——”

魔术回路启动。

实际的踌躇不到一秒。

为什么呢。

王牌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是为了守护什么吗。

是为了谁吗。

仅仅是——

 

她头脑发昏。

可是仍然做出了决定,并干脆地执行。

这是要永远藏在心底的东西。

因为只是微不足道的任性罢了。

离开。

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过客。伤痛。无聊的记忆。

不用再看他一眼。

已经足够了。

——如果这是结局的话。

 


 

“——————”

胸口在痛。

应该死了,但是还活着。

少年的视界一片模糊。

只是看到有什么折射出晶莹的光。

必定是重要的东西,一把抓过来塞进口袋。

犯人一样抹除着自己被杀死的痕迹,默默地感谢着未曾谋面的救命恩人。

为了谁而活着,为了谁而存在。

又一次地被拯救,又一次拥有不该拥有的生命。

他会以这再度复活的躯体,继续为了他人的人生吧。

这是属于他的命运。

——如果真是命中注定的话。

 


 

“外面有两名敌人。这种程度的压力,是几秒钟就能打倒的对手。”

自称剑士的少女轻描淡写地说着越过围墙。

不管怎样,这对少年来说太过突然。

他能做的只是全力奔跑赶赴现场。

他看到了。

红衣的骑士在剑士少女的面前不堪一击。

接下来——

后面那家伙——

也将落得同样的下场吗——

 

手背刺痛。

刺青消失。

没有打倒任何敌人的剑士痛斥少年的无理举措。

而他只是觉得,那家伙死的样子,是绝对不想亲眼目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半熟手Master?”

红衣少女的话音礼貌而刺耳。

远坂凛。

少年只是吃惊。

各种意义上都是奇妙的邂逅呢。

所谓命运——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Never expect the end of story.

It will always remain unfinished.

Some fate is bond to cross.

Accept as it is.

Strive for a brighter future with the one you trust.

 

END

AND TO BE CONTINUED

破晓

 

Turning and flowing along, time is transient——

 

“噢,士郎。”

他的身体不自主地一僵。

想说的是什么呢?

悲伤。遗憾。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对吧?

 


 

她走过。

二人的目光交汇——

“早上好,卫宫同学。”

仅仅是这样。

他无言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有话难言。

 


 

他锁上门。即使是背对着,也仿佛能看到她倒竖着眉毛。

可恶。几乎能猜到她一定是两手抱胸,盯着他的后背,一副“你还能干出些什么来”的模样。

二人之间只有沉默。

平常的她应该早就换上那一贯的恶作剧腔调——锁门了哦,卫宫同学?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这样做会招人误解的哦——了吧。

现在只有沉默。

为什么?

她的变化,也许与那件事有一点关系——

——他清楚,与那件事有不止一点关系。

咽了口口水。他一定会弄明白,因为——

“远坂。”

他转身。

正对面的她,靠着金属的橱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穿过这个狭小的房间需要五步。头顶上又老又破的灯泡,洒下柔和而闪烁的灯光。

相当奇怪。相当美丽。

在金色的光晕中,无论她的身体还是她乌黑的长发都模糊起来。

他向前一步。

等待的碧眼,冰冷而凝重地锁在他身上。

“远坂,让我——”

“不行。”相当干脆地回答了。

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她放下手臂,右手握成拳头。

不管是眼神还是声音都那么冰凉。

他知道的;她一定会在他更加靠近的时候出手吧。

咬紧牙关,坚定地放下脚——他看见,她的拳头更紧了。

“你最近很奇怪。”

二步。

“是吗。”

三步。

“是的。”

“你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吧,卫宫同学?”

再一次地,他停了下来。

她的样子——

他迷惑;读不懂她的眼神。

从没见过那样的表情——

他,真的不懂吗。

那包含着——

“让你靠近的话,你又要干什么呢?”她继续说着,碧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他。“什—么—?卫宫同学?”

——惋惜,还有遗憾。

他报以不解的脸。

回敬的是轻蔑与淡薄的不信任。你这骗子。

“我一定要看。”无视问题,继续向前。

四步。

她微微垂下双眉。

又在自我否定吗,卫宫同学?

我一定要看。一定。一定,一定。

五步。

已经如此接近,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仍没有出手。她可以,而她没有。她可以用魔术,又或者宝石把他打晕。她可以在一瞬间内离开。

他抬起右手,感到的是阻止的力量。纤细的手指环抱住他的腰。不行。

青蓝的双眼毫不退让地刺向他。

微微移动,看看能遭到怎样的抵抗——

因吃惊而睁大双眼。

——她根本没在抵抗。

他抓住她的手腕——纤细而修长的手腕。

不由自主地用拇指感受着她手掌的柔软。

“为什么?”他停住,忍耐住继续的想法;她没有反抗,而身体上是他比较强;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面前的她太过异常。“远坂想要阻止的话,早就可以了吧。”

只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失去了锐气。

“怎么停下来了,卫宫同学?”

她和他一样心知肚明。

碧色的眼睛逼迫他说出缘由。

而他的喉咙卡住了。

她抬头凝视着他,冷漠而平静;好像被堵在墙边的不是她;好像她没有被抓住一只手顶在橱柜边;好像她自己正把他堵在墙边。

她的眼睛微微收拢。

然后向前靠了一步。

太近了。

意料之外。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要是不这么做,她就要靠到他身上了——

“远—,等—”

近的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芬芳。

他们自从那个夜晚,那个森林的夜晚之后从没有靠得这么近过。

“怎么了?”她毫无感情地问道,“你不是想看吗?”

她紧逼向退后的他。

他感到抓住的手绷紧了起来——是愤怒吗?

“有什么问题吗,卫宫同学?”她冰冷的声音继续着;碧蓝的双眼不留情面地刺向他——“把我带到这里,还锁上了门;你可以轻松地制服我,我甚至也没有反抗。现在停下来,是怎么回事呢?”

他感到自己的背部碰到了冰凉的铁门。

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近的要贴在一起。

停下——

接着,她挣开他的手,缓缓退开一步。

“远、远坂?”

她仍是冰冷的凝视着他。是愤怒吗,嘴抿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行动了。

解开上衣的第一颗纽扣。

沉静的碧眼毫不退缩地盯着他。

他的喉咙瞬间干涸了。

第二颗。

他还记得手指之下的——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衬衫的——她的触感。

“你在干——”

第三颗。

对她吐息的感受复苏了——

他猛然伸出的双手紧紧抓住她。无意之间,把她拉近——近到贴在一起——将她的手从上衣纽扣上移开。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但是她的眼睛仍然刺着他。二人的距离在寸许之内。

“停、停—”他挤出话来。

呼吸狂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柔和的灯光下,露出的白肤如此夺目——他试着移开目光。

可歌可泣地失败了。

“你的身体倒是挺老实的,卫宫同学。”她干脆地说着。在开玩笑吗?用那张毫无感情的,冷淡的脸?远坂啊远坂。

“为什么这么做?”

碧色眼瞳之后,真正的怒火一闪而过。

“你要这样的。”

不,他不要——不像这样,不那么——

她太近了,而他清楚她知道他觉得她太近。

他只是拼命地压向她。柔软而温暖的嘴唇,与什么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和她这一整天的表现,和她在这些日子的表现。

她任由他这么做。

放任着他,同时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

“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对吧?”

见鬼了,他想。怎么会这样——

 


 

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只是小小的一瞥而已。那时她伸手去够架子顶上的那本书——为什么总穿那么短的衣服呢?她停住,面色泛红;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讶异。

但对他而言,只是疑惑。不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那个。

尽力忽略胃部的不适感。不要,不要,不要。

这时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而不可捉摸。

他用询问的眼光干瞪着她。

她瞪回去,就像在提取精炼他写在脸上的困惑不解之情。

她张了张嘴,但没有说什么。短暂的静默之后——

“那什么都不是,士郎。”

他明白她知道他清楚她在说谎。

“好吧。”他这么说,虽然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妥协,只是奇怪。

有什么在那双碧蓝的眼中一闪而过。

 


 

第二次时有了定论。但不是因为他看到它,而是因为他感到它。

吞下喉中不存在的肿块,他看向那双紧张而惊讶的眼睛。夕阳给她披上一层橙红的光晕,让她比平常更加迷人。

他如芒在背。散落的硬皮书籍锋利的边缘几乎要戳进他的脊骨。

而她伏在他身上,被他紧紧抱着腰;听到她尖叫的时候,他直接从门边冲了过去——拜那架旧木梯所赐,少女的曲线、均匀的身体、柔软的触感冲击着他的神经,因为那校服实在是薄的可恶。

——直到他的手指无意间掠过一些粗糙的突起。

她僵住了。

“谢谢你救了我。”她几乎太及时地说道;双手推着他的胸,想要爬起来。

粗糙?

他没有松手。他知道他不应该松手;他深藏的直觉对他大喊,不,不要,你要知道——

内心深处闪现出某些画面。某些无法忘记的画面。

血,在墙上,在她身上,到处都是——

他更用力地抚过那道印记,而她的呼吸也加速了。虬曲,粗糙,完全与本来的光滑,柔软背道而驰。

“我要生气了,士郎——”她威胁着,可是声音低的如同耳语。

什么小伤会把血溅的满墙都是——

“疤。”木然地脱口而出。

黑灰的瞳仁,不祥的气场——

“——士郎!很痛的!”被尖利的声音从震惊中拉回,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那双强忍着痛意的碧眼上,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的事实。

他马上放开了她。

她也立即爬起身来。

他站起身,却注意不到那双碧色眼睛中赤裸的愤怒。疼痛的背也好,抱住她的感觉也好,她的香味也好,他的印象只留在对疤痕的感触。

“远坂——”

“感谢你的关心,可是这与你无关吧。”她打断道,不带情感地瞪着他。

“但—怎么会——”有什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应该知道——他必须知道。

她不快地皱起眉头。“别多管闲事,卫宫同学。女孩子不会喜欢的。”

准备离开,她转过身去。“刚才那么及时真要谢谢你,不过现在我们要回到正题——”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让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你在骗我。”他脱口而出,感到莫名的心痛。自己想说的是第一次,还是现在呢?他不知道。

青蓝的眼睛躲闪了一番。

过了一小会,她郑重地转过身,正面向他。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她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没有的事。我说那不算什么,就是字面意思,因为对我而言它真的什么都不是。”

突然间扫开他握住的手,她走出房间。

但对他来说,那算些什么。

书房的窗外,夕阳橙红的光辉将温暖源源不断地送入远坂邸。尽管如此,他却感到寒冷异常。

 


 

第二天,她如往常一样与他打招呼。

他也试着像以往一样回应,但是总会心不在焉地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最后让整个局面变得……尴尬。

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凛则拧起眉毛。他想,是不是因为那个——

“少来,闭嘴。”她怒了。

然而她早就知道这么说没用。她也知道,再像这样对他说多少次,也不会管用。所以最后只是 “如果你想这样,那我们就这样,卫宫同学”这么说着,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直到他把她推进那个小储藏间,并锁了门。

 


 

她的衬衫敞开着,松了发带,黑发披散在四周;而他伏在她身上,和那时的情况微妙地调转了过来。

她的手指绕在发丝之间。他用一只手轻抚着,从脸颊到脖颈再到发梢。

二人都喘不上气来。对他来说,她终于有了实感。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诱人——

指尖疤痕的触感让他停了下来,这次可没有什么隔在中间。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像那是什么敏感点一样。不过,衣服是她自己为他解开的,也是她要这么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什么时候……”他问道。

尽管脸上的红晕带着热度,以这样的状态在他身下,她投来的目光还是除了气就是恼。

“是你本来就这么笨,还是你就是想不起来?”目光锐如匕首。即便知道答案,她还是这样问道。

他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只是凝视着那伤疤。边缘锋利,近乎椭圆,他不由自主地触碰那片粗糙——凛的身体绷紧了,但没有阻止他,像是知道这是必然的;而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试着用手覆盖整个印记;而事实是,他的手掌恰恰能把它整个包覆其中。

不大,但也完全不能说小;背后的话,应该会更大。

他从没想到过。是Saber检查伤口并包扎的,凛说过她自己治疗了而且——

——他在她肚子上开了个口——

他咽了口唾沫。

“我不知——”

“你本来就不应该知道的。”

“可是——”他停下来,感到悲哀。

“对不起。”

他没有别的话能说。

她嗤之以鼻。“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了不起。”她顿了顿,把他的手从腹部拍开。“别给我盯着看!”她把上衣拉拢在一起,尽管仍然露出了一小截白肤,让他看到肚脐旁疤痕的边缘——

“你敢为这个感到内疚。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她的语气强硬起来,警告着。

“可是——”

结实的一拳砸在他鼻子上。他退缩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惊讶。

“别,士郎。”

他呆呆地盯着身下的她。

震惊、恐惧、诧异、悔恨。他的内心混乱不堪。

她看得出来。她的目光是温暖的,却带着苦涩和疑惑。

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事,士郎?为什么对这种事反应这么激烈呢?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

“现在呢?”随口说着无关痛痒的问题一样,她先问了。微微拉紧上衣,她的表情难以捉摸。然而,在这金色的光晕中,她却如此生动而令人难忘。

他想起了钢铁。

不过,是易碎的钢铁。

现在你还要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没有办法回答她无声的发问。也许他的答案已经写了在他的脸上,他感到轻微的叹息拂过他的脸颊。她不时合上眼睛,如同在为什么后悔一样。

“噢,士郎。”就是这样了。

 


 

“毕业之后,我就要去伦敦了。”

昨天,离毕业季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她声明道。

继续说下去前,她停顿了一小会儿,令他怀疑难道与那件事有关——不过立刻被她的话给否定了:“协会给了我一个名额,让我能更深入地学习魔术,所以我决定抓住这个机会。”简单直白的陈述,如同这件事对远坂凛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是吗。”他说道。

好像她知道他的怀疑那样——

但真是这样吗?

那场战争是一年零三个月前的事情。

Saber在一年零两个月两星期前消失了。现在,他所仰慕的那个人也会在一个月内离去。

 


 

得知樱是她的妹妹之后,他像个傻瓜一样张着嘴。

仔细回想一下,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凛和樱一直是一种奇妙的关系……只有一点很奇怪,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但谁想得到呢?

不过也许让他吃惊的是揭露真相的她过于坦率的脸。

她看着杯里的茶,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温热的液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樱是我的亲妹妹,后来被间桐家收养了。”自那之后就缄口不言。

在这无声的五分钟里,他思索着她告诉他这些事的理由。

接下来她继续说到诸如间桐的历史,他们的魔术属性,收养孩子对魔术世家的意义之类的东西,让他有些担忧。不过他马上平静了下来:她说,樱应该不知道魔术,这算个好消息吧。

但她却是用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毫无感情地说出这些事实。这让他想抱怨,樱不是你妹妹吗?

他突然想起,她总是在弓道场外徘徊;这样吗,他心想。

但他还是不清楚她的用意何在。

“替代的监督者在我走之后就会来到冬木市。”她轻啜了口茶。“言峰已经不在了——”这个名字,让他打了个寒颤,血液几乎要沸腾。“不考虑樱的话,你就是这里唯一的魔术师;虽然你这一年学了很多,但要……士郎?”

他眨眨眼。

“你在干……”看到他手中碎裂的玻璃,她停住了,也马上全部理解了。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叹了口气。

“士郎。”她安静地念着他的名字。

这样的她,他未曾想象也无法形容。沸腾的血液持续降温,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下来。他打开手掌。碎玻璃落在桌上,发出尖锐的响声。他刚刚感觉到手上流淌着温热的血。

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她去拿了块抹布回来,擦了擦桌子。玻璃渣和茶水消失了;桌子干净起来。

也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牙咬得有多紧,甚至痛了起来。慢慢地,他强迫自己松开它们。可能持续了一分钟,或者更长时间吧。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用柔和的碧色眼睛,令他不知怎的就宽心起来。

她伸手去拿桌下的医药箱,好像她知道和他坐在一起时那东西就应该在那里准备应付这样的意外状况一样。他吸了口气,想要冷静自己;而她打开箱子,拿出几样东西之后接过他的手。

“新的监督者不需要知道樱的事情,”她说着,轻柔地捻出刺进皮肤的碎玻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也没想起那个混账一样——

凛只是继续着;她现在用棉花擦拭着他的手掌。“她毕竟不是魔术师,我告诉你这么多是为了谨防万一。因为有过慎二的事情,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他发觉自己应和着,即使自己在提到慎二时仍然感到悲伤,还死命压抑着对那个伤疤的思考。他低头看着被她轻轻握着的自己的手;应该很有经验吧,她有条不紊地擦拭、清理着伤口,很有效率。

出于某些原因,看着她治疗自己的伤口,他很轻松。不知不觉中,他又变成平常的自己了。

“别担心,远坂,”他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我会照顾好樱的。”

准备将浸成红色的棉花放到桌面上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秒。

“我可没叫你这么做,而且我也不关心她怎么样。”她用远坂凛的标志性语气回答道。

不过,他却觉得有什么藏在她毫无色彩的目光中——“谢谢”吗?他不由得勾起嘴角。

但在看到她刹那间几乎责备的眼神后生生克制了想笑的冲动。

她突然用力地把浸了消毒药水的棉花按在他的伤口上。

“咕呜——”

“那么,士郎,”她愉快地说着,忽略了他的惨叫,“愿意做新监督者的助手吗?”

答案水落石出了;这就是她告诉他她自己和樱的过去的原因。

“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但要负责给他或她提供必要的信息。一个监督者需要对这个城市和城市里的魔术师有相当的了解。”

他呆呆地看着她。

她给了他一眼。傻瓜。

不过他觉得她不知道的是,他正在压抑着那种感觉——这又是板上的一颗钉子,她的确是准备走了——

 


 

完全的沉默。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要做什么;她还是那副表情。他伏在她上方,像雕塑一样。接着,她叹息道,“起来。”

他很听话地照做了。

她要他面向门那边;他照办。一阵衣服的沙沙声之后,他感到她走了过来。

他向后望去,恢复了往常整洁的她正好伸手打开门;他本能地退开一步,让门完全地打开。

她走过他身边,但在门口停下脚步,投来粗略的一瞥。“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卫宫同学。关于魔术的事情,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站在原地不动不是我的风格,士郎。

对之前的事情只字不提,她从储藏室中离开了。

他也什么都没说,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也走出那扇门。

二人都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即便它仍不时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之后他们设法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正常,正常得几乎有点奇怪。

 


 

他留心地行走在充满灰尘的地下室中,自如地收拾整理着这里的物品。现在,他了解远坂邸的程度大概和了解自己家差不多了。有时,她会把他要学或者做的东西带到他那里去,然而有时她也会直接让他去她家。因为那里不仅有他要学习使用的道具,而且在处理魔术意外这一点上有优势的多。

他的袖子卷着,一块布扎在头上;很明显,他是来做清洁的。

春扫啊,那恶魔这么叫它。去他的春扫……

不过说起来,不是他自己说想要为了她去伦敦做准备才来打扫她的房子的吗?

那恶魔瞥了他一眼,清楚地表露了她的想法。“士郎来帮忙是当然的。毕竟,你是我的学生,也是奴隶。”

他的思绪因为踩到某些像是石子的东西而停止了。他向下看去,意识到那又是她的一块宝石。这不是他找到的第一块了。在这个地下室中,他已经找到其他好几块宝石了,有的藏在书籍和盒子后面,有的在桌子旁边,有的……

……真是一个乱糟糟的工房,真的非常……算了,他想。有什么关系呢?心目中那个完美优等生的形象已经破灭很久了。

没想更多,他把宝石揣进口袋,和刚刚找到的几块放在一起。

又花了半个小时,地下室的状况才令他满意。接下来该回去了,他自然地走向她的房间去把宝石还给她。她说过,她会在那里打包东西。

她房间的门半开着。

“远坂?”

没有回应。

迟疑一秒之后,他把头伸进去张望。书架已经是半空的状态,但是物品却散落一地。地板上也是,桌子上也是,角落里还有准备用来装东西的空箱子。

她坐在床上,明显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盯着掌心的什么东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远坂?”更大声地,他又叫了一次。

这回有效果了,她被吓了一跳;有什么红色闪亮的东西从她的指尖溜向地面。

“士—士郎?”

不过他没注意听。他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地上的,带着一条银链的红宝石。

一切思维都停止了。

“哦——”她拾起那宝石并把它紧握在手中,声音几乎有点紧张,“地下室的活干完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她握紧的手。

小小地停顿过后,她担忧而戒备地看着他。“士郎?”

他的身子猛地一抽。将宝石的事抛诸脑后,他问道:“远坂怎么会有那个坠子的?”

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她疑惑而又有点不快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父亲的纪念物。”她顿了顿,“怎么了?”

“我……”他的思维在可能与不可能之间回转。

是吗?是真的吗?

“我也有一个。”他还是说了出来。“一样的,放在我家里。”

那是他在那个本该死掉的夜晚捡到的——

她的眼睛因为惊讶和怀疑而睁大。

“但那是——”用和开口一样快的速度,她迅速地闭上嘴。

她的思绪一定是像台风一样旋转着,即使他没法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站了起来,眯成一线的碧眼盯着他,几乎是在生气——不单是愤怒,还有悲伤,好像她刚刚意识到了什么早该意识到的东西。

然而,他现在没可能注意到那些。为什么她会有一样的坠子?他抓住了一根稻草——去找到真相,一个声音说。有些东西你必须知道——

“你——”他艰难的说。胸中的心脏奋力地跳动着。他努力,努力让一系列的点在脑海中连接,几乎要疼得裂开——

“那天晚上,”他哑声说。“那晚,你——”

他没有继续,因为想不出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在混乱与震惊中直勾勾地望着她。

听到这些话,她之前的怒气瞬间消散了。现在的她,只是投来他难以理解的目光,让他感觉某扇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地关上——

“那天晚上怎么了?”

她像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样盯着他,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就不会那么颤抖了——

谜底要揭开了——

“是你,”他低声说,如同惊叹。“是你。”

他直视着那双平静,毫不退让的明亮蓝色眼睛。“你是那个救了我的人。”

她没有否认,大概知道即使是否定他也不会接受吧,仅仅是讥讽地笑笑就转过身去。“别弄错了。让别人看到你死在走廊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而且——”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但是他行动了。

意识到时她已经在他怀中。她的头发拂过他的鼻尖,他用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有那么一秒她停止了呼吸,身子绷紧,因惊讶而停下话音——

相当漫长的十秒钟,他才感到她消去了刚才的紧张。

时间静止着,直到电话声使她离开了房间。

这是他们第四次相距那么近。

 


 

战争结束半年后,他们谈起了Saber。不过相对而言,更像是她询问他在她消失后的状况。

他只是出奇地冷静,甚至有点无动于衷;的确心痛过,真的非常、非常地心痛,但是他明白,最后的结果只是他们必然选择的答案而已。

谈到最后的时候,她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脸,皱起眉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真是笨蛋。

那之后凛给了他比平常更多的作业,让他只能更频繁地到她家去。

“你要是有时间沮丧,或者无所事事,”她说,尽管他觉得自己没有这样,“你肯定有时间学习。”

这只是间接地告诉他,向前看,士郎。

他要抗议,然而她的眼神告诉他,想都别想。

 


 

“学长喜欢她,不是吗?”

他被茶给呛到。

“什—什么?”他把目光从茶移到对面的樱身上。

“远坂学姐啊,”她简洁地说着,带着一个非常像她的微笑。他几乎能看到远坂樱的虚影……难道是得知她们是姐妹的原因吗——

“你在说什么啊,樱。”他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她的眼睛里闪过些什么——悲伤,还有喜悦——这是他的错觉吗?

“学长总是在看她呢。”她很直白地,一点也不扭捏地说道。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刚要反驳时,樱又开口了:“注意到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藤村老师也——”

“藤姐?”

她被他逗乐了,笑着。“是的。”然而,她停下话音,有些犹豫。

“不过,学长——”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显示出内心激烈的交锋;然后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如果学长对远坂学姐没有那么真心的话,不要伤害她。”

她是我的姐姐,即使他明白她不知道他清楚她们的关系,也能听到她的诉求。我爱她,不想看到她受伤。

他困惑不解地眨眨眼。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但是——”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但是我——”她又停住了。

“—樱?”

她又深吸一口气。

“学长在Saber小姐走后真的很伤心,即使强装着去表现得正常快乐——是远坂学姐帮你度过了那些日子——”

世界再一次静止了。

 


 

那是轻柔而动人的旋律。

琴键间,她的手指流水一般舞动着,每一个音符都直击他内心深处——他从不知道她会弹钢琴。

那个旋律,就如她自己一样。

独自一人,但坚强不屈。

一个人,却可靠。

总是一个人,几乎是孤独的——但却不是孤独的。

他走进房间,却没有打扰她。只是不知不觉中,带给她的装文件的金属盒子悄悄从他胳膊下落到地上。因为盒子落地的哐当声,乐曲也在一个尖锐的音符上戛然而止。

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没有惊讶。大概之前就意识到他的存在了吧。

“呃,远坂会弹琴啊,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半是惊讶,半是抱歉地说道。

她感到有点好笑,“士郎觉得我应该不会吗?”直白的发问,好像在陈述某些明显的事实。

真是学园偶像风格的发言啊。

“……也对。”

她的微笑逐渐转化成柴郡凛的笑容。

“哦?”

他几乎哆嗦了一下。

“那是什么曲子?”试着转移话题。

从她的脸色他看得出来她知道他的小把戏,但还是没有追击。

一只手温柔地从冰凉的白色琴键间抚过,她略略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准备关上钢琴。

“它没有名字。”

他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给它取名字太麻烦。”

他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你会作曲?”

她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其实不会,真的。”她站起来,美丽的脸上掠过短暂的遗憾。伸手拿起身后长凳上叠好的大灰布,并将它举起:“创造这方面,我很糟糕。”

他几乎马上就反驳了——因为那不是事实——即便她已经抖开布准备盖上钢琴。

“但是那—那真的很动听。”顿了顿后,“我能完整地听一曲吗,远坂?”

没有原因地脱口而出。

她眨了眨眼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看着他。评判着,估量着。

洞悉着。

他突然想到了她在他身下时的热度以及温暖以及柔软——不过他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东西。

他几乎要哽住。

然后她笑了。小小的,安静的笑。

然而是他至今所见过的她最炫目的笑容。

“这次是给你的,士郎。”

接着她坐回去,灰布搭在了凳子上。

 


 

“你真的爱她吗,学长?还是她只是……”

 


 

他用手指抚摸着兜中的坠子。

不知怎的,他陷进这个习惯中,就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自从凛说这是属于他之后,他就一直随身带着它。

“拿着。”她掏出什么来。

他抬头看向她,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给的东西;也许又是什么魔术训练的道具吧——他停住。

“钥匙?”他盯着手中的铜钥匙。

“我家的。”这是她的回答。“要是你自己想要练习或者干什么别的事情,又没有书或者道具,就到我家去取。”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但—但……那是你家啊!”

“然后呢?”

他只能傻看着她。

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当然,卫宫同学,我确实期待你能在我出门的时候帮我看着房子。”

他合上嘴。早该知道,远坂凛不会给人免费的午餐。

“还有呢,卫宫同学?”她继续笑着,但他感觉一阵寒意传过他的脊骨。

“呃—呃?”

“我回来时房子最好不是一片废墟。”

他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她说着,恶魔气场突然消失不见,“我其实不怎么在乎你在里面做什么的。只是,一定要保持房子在最佳状况。”

他叹了口气。“遵命,大小姐。”

她家的钥匙。

另一颗板上的钉子——

他听到玻璃的脆响,抬头发现面前的桌上有一杯格雷红茶;要从香味辨别相当容易,特别是这么多次来到这里之后。

“给。”递过红茶,她坐回自己的椅子。

她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便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沉浸在思考中,他想着她会思考的内容。

还有两天她就会出发,他还没想清楚哪怕一点点。

伤疤,言峰,吻,樱,救命恩人,坠子——

思考着,他不由得咬紧了牙齿。

“士郎?”

他的视线移回她。

她关切地看着。“怎么了?”

——还有Saber——

他把手从口袋中抽出,拿起面前的茶杯。

“没什—”

“你的手怎么在流血?”

她盯着他的手,而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握坠子的手太过用力。

他怔住了。

 


 

拎起红色的挂坠,他静静地看着宝石在面前晃荡。但只过了一会儿,他就把挂坠递给她。

“收下吧,”他说,“应该物归原主。”

她惊奇地看着他。

“毕竟这是远坂的东西,而且……”他慢慢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反应呢?他要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或者……别的什么?那样听起来似乎太平淡了,说老实话他的确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瞪着他,好像他是个陌生人。接着,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并笑了。

“你留着就好,”她对他说。“就当成是老师给学生的纪念品吧。”

“但是—”

“你在魔术上没什么天分,士郎,但你学的很好。我已经把基础的东西教给你了,如果你想继续的话可以更有进步。”

“这不是你父亲给你的吗?”

她的嘴角微微扭曲,眼神稍稍动摇。“是的。士郎拿着的那个,是我父亲的。”

“那……”他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异常,但想不明白。

“我已经把我的拿回来了。”她继续说着,几乎变成了低语。不过他还是听清了,迷惑地看着她。

“远坂…?”

她轻轻叹息,露出了几乎不是微笑的微笑。笑容中的什么,让他觉得他永远无法忘记。

“留着它就好,士郎。”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看成临别赠礼吧。”

临别赠礼。

几乎要讨厌起这个词来。

但他还是留下了挂坠,因为她的坚持,也因为他没有理由不收下它。

从此挂坠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看到挂坠之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她的表情——起初是完全的惊讶。然后她的眼睛湿润起来,低头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引爆了他的慌乱。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她身边急切地徘徊,尽管她仍然沉默着。

“远—远坂?呃…呃…”

“……闭嘴。”

他闭嘴了。

现在是完全的沉默。

他非常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同时跪在了她的椅子边——这时,她抬头瞪着他,眼眶中充满泪水,也满是怒火。“你真的是白痴吗?”她尖锐地斥责着。“我让你留着它可不是说你就要把它随身带着!”

他缩了缩脖子,但只有一点点。

“你在想什么啊?那么用力地握着挂坠把自己都弄伤了——!”

她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而他知道那是因为他。

“抱歉。”他说。

“你这笨蛋!”

“对不起。”

“还有两天我就要离开了,结果你却总是让我觉得困扰让我心神不宁——”她突然不吱声了。

现在轮到他吃惊地盯着她。

“远—”

“闭嘴。闭、嘴、就好。”她扭过头去。

即使他看不到她的脸,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让他想要紧紧地抱住——

之前,他从未把脆弱与远坂凛联系起来;但出于某种原因,颤抖的她令他记起了樱所说的,试着告诫他警告他的——

“不要伤害她。”

他想起了他过去几个星期对她所做的事情,他只会拖延她的行为方式,还有Saber和挂坠——

我真是个傻瓜。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几乎有点温柔地拽着,让她看向他。

“干嘛…?”她瞥了他一眼,声音还是那样刺耳,带着恼怒——不过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把她拉向自己——她吃了一惊——拥在双臂之间。她几乎是撞上他的胸膛。

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以男人的身份承受它了。

“士郎——!”

“让远坂操心,真是太对不起了。”他向她的发间低语。

猛抽一口气。

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过安静地说着,她没了平常的锐气。

他感到怀里的她不再紧张。

“好吧。”他说,“如果远坂这么想。”

她的香味。她的感受。他平静下来,闭上双眼。

现在我没事了。

 


 

看到她的眼泪,他只好先行动。

他记得藤姐异样的眼神。

“怎么了?”他不由得问;那个注目礼差点就要变得对他而言太过毛骨悚然。

她眨了眨眼,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唔嗯。怎么说呢?”她几乎有点羞涩地露齿而笑,宝石般的眼睛后藏着微微的骄傲。

“有那么一两秒,士郎看起来相比少年更像个男人了。”

 


 

是时候了。

她接过他帮他拖着的包,把它拉到她的一侧。

登机的广播第二次重复,他眯眼看着窗外那架红白两色的飞机;机身上喷涂的文字很难看清,因为这是一个太过晴朗的早晨。

“士郎。”他转向她。

也许是因为强烈的阳光,他发现他看着她蓝黑色的瞳孔而不仅是青蓝的眼睛——

“向我保证不会拆掉我家。”她板着脸说着,但他觉得他已经学会从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发现温暖;那双生动的碧色眼睛,他现在知道,是她最有感情的地方。

他半是闷哼半是叹气;将手插进口袋,给她一张哭笑不得的脸。

他又无意识地摸到了那个吊坠。

“我保证。”

她露出了与他请她为他弹奏时一样的笑容。

“有时我会来看你的。”

她转过身——

“远坂。”

——停住。她投来疑问的一瞥。

他只是看着她。

“你会马上再见到我的。”他说。

只要再多等一小会儿——放手过去,走向明天——

她回答之前,停顿了长长一会儿,标志性的笑容伴着他见过最柔和的目光向他投来。

“我的学生肯定会非常努力,”她警告着,但她通常隐藏在话音之后的温暖现在却非常的明显。“而且这个学生最好能让新来的监督者知道他应该知道的一切。”

“了解。”他笑着回答。

她只是“哼”地回应。

“后会有期,士郎。”

他看着窗外的飞机直入苍穹,不由自主地眺望着明亮而温暖的太阳。

右手的指尖,轻抚着带有银链的那块红宝石。

 

END

 

原作者 Extrinsical  译者 iamGates

有修改,并不是一一对应的译法。